牛头捆在木桩上，祭天神

          标枪手双手高举梭镖

          准备镖牛

          剽牛大吉，今又大吉

          吹响牛角号

          剽牛者威武进场

     时间：五月春末初夏

     地点：沧源翁丁佤寨  

     顶着太阳走进树掩林绕的翁丁佤寨，一头扎进茅草顶竹笆墙的干栏式佤楼，才知道今天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剽牛”等着我们。

    当剽牛桩高高地竖起，当木鼓声咚咚地响起，当黑水牛被牵进剽牛场，当佤族汉子和女人在剽牛场上围成圆圈，当女人壮实的脚板随着男人芦笙的节奏踏踏起舞，当男人粗犷的喉咙随着女人摆动的双手吼吼作声，当水牛的鼻子被牢牢地拴在剽牛桩上前脚被死死地捆在一起，当几个汉子拉紧了捆绑牛脚的缰绳，当标枪手威风八面地走近水牛，当水牛不安地摆动双角，当鼓也疯狂、歌也疯狂、舞也疯狂的时候——

    我知道，那个传奇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水牛和葫芦就这样成了阿佤人的图腾。阿佤山里有葫芦王国，葫芦王国的阿佤人身上文着葫芦和水牛的形象，用葫芦和水牛形象装饰房门、装饰屋顶，当这一切还不足以抵御敌人和灾祸的话，阿佤人就决定通过剽牛把自己和牛图腾融为一体，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去战胜自己的敌人。

    标枪手双手高举梭镖，猛地扎进水牛前胸，再用力下刺，直插心脏，一时鲜血喷溅，水牛狂跳挣扎，倒地而死。几个汉子一拥而上，砍下牛头，用红绸子缠住，捆在牛血淋淋的牛头桩上，祭祀天神，祭祀先祖……

    ——这是图腾牺牲。姆依吉当年杀牛的一幕重现了。人们狂热地敲起木鼓、■锣、象脚鼓，高呼“勐！勐！勐！勐！”，鼓声呼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天翻地覆，震耳欲聋，为汉子们助威。

    就在被刺的水牛倒地的一瞬间，几个汉子拉着捆住水牛的绳子往左猛拉，水牛挣扎着朝右倒下……

    ——这是图腾占卜。水牛被剽，朝右倒下，表示大吉。人们便可以出行，可以作战，可以做事，无不大吉大利。70年前，班洪王为抵抗英军入侵，汇集佤山十八部落首领，在大青树下剽牛盟誓，四头被剽之牛全都朝右倒下，预示大胜。于是揭开了抗英战争序幕，在佤山历史上写下了悲壮的一页。

    剽牛大吉，今又大吉。打歌的呼声越来越高，鼓声越来越大，女人们向空中抛洒白米花和白玉米花，一时惊天动地，现场气氛热烈得简直要爆炸了。

    一个汉子飞身向前，砍下牛尾巴，在胸前涂上牛血，长声大呼“哇——”，高举牛尾，向人们示意。人们报以“勐！勐！勐！勐！”的呼声，刀手把牛尾巴抛向人群，“勐！勐！勐！勐！”音调立刻升高，化作狂吼。背后几个刀手缓步上前，有条不紊地剖腹、剥皮、解骨、割肉。他们技艺娴熟，让人想起先秦中原那位“解牛”的“疱丁”。

    ——这是图腾圣餐。吃进剽牛之肉，吸进血腥之气，于是图腾附身，人们便有了图腾的勇力，人们便有了图腾的智慧，天神和先祖姆依吉就会和你在一起，祸殃将避你远去，幸运将迎你而来，你就能无往而不胜。

                                     苏 颖  韩亿国/摄朱 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