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洞洞口景观

　　　　　　　　石佛洞出土的纺轮

　　　　　　　　石佛洞出土的六星璧

　　石佛洞位于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四排山乡境内的一座山腰上。洞口下面是沧源佤族自治县和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与外界联通的公路干道，公路下方是一条不算太宽但却十分湍急的河，洞的对面是起伏连绵的大山。

　　这是一个多山的地区，也是洞穴分布较为密集的地区。这里的人对于洞穴具有着一种难以化解的情结。盛传于阿佤山区的佤族创世神话故事《司岗里》就是这种情结的浓缩：滔天的洪水奔涌而来，淹没了大地，淹没了山岭。人类和万物躲进了山洞，躲避了洪水……阿佤人相信，洞穴繁衍了人类，是人类万物最初的家园。洞穴确实能够引发人们许多联想，无论是在久远的从前还是在现在。

　　１９８２年，在一次文物普查中，考古学家们通过对石佛洞出土文物的研究确认，石佛洞是新石器文化遗址，也是云南省最大的新石器洞穴遗址。在１９８３年的试掘中，出土文物进一步证实了：在３０００多年前，中华民族的一支早期先民将石佛洞作为自己的家，并在云南省澜沧江流域创造出了高度发达的新石器文化。考古学家们还根据出土的遗物推测，石佛洞人很可能就是沧源崖画的作者!

　　每次当我向洞口仰望的时候，或者置身于这个宽得足够同时容纳数百人的洞口时，都能引发诸多联想：３０００年前，这里除了连绵的群山和奔流不息的河流外，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森林和各类动物。在这里，人仅仅是自然界中最为普通的生灵，甚至是自然界中的一个弱势群体。在经历了漫长的迁徙和寻找，在一次逃避动物的追击中、在一次躲避闪电带来的恐惧中、在一次汹涌洪水的威逼下，石佛洞人意外地发现了这个悬挂于山腰上、洞口拥有３０００多平方米平整地面的石洞。从此，石佛洞人拥有了自己的家园，开始了真正属于人类自己的生活方式。

　　面对眼前这条奔腾不息、被当地人称之为小黑江的河，我又想起佤族创世神话《司岗里》中关于石洞拯救过人类的那段传说。也许在３０００年前，在一个阴雨连绵或暴雨成灾的雨季，小黑江流域洪水泛滥，整个大地一片汪洋。石佛洞独特的地理位置让石佛洞人躲避了灾难，让他们创造的文明得以延续下来。

　　考古成果进一步助长了人们对未知世界的奇妙想象，也更增添了石佛洞的神秘感。

　　２００３年６月，一支全国知名考古学家组成的联合考古队在石佛洞脚下安营扎寨，拉开了近年来中国西南地区规模最大的田野考古。他们在３０００多平米的洞口开挖了３０个探方，用他们手中的小铲一层一层地剥开石佛洞口数千年来堆积起的尘土，在堆积如山的尘土中、在数公尺深的地下，捡拾着３０００年前的文化碎片，努力为后人复原着石佛洞人的生活原貌。

　　３０００年前有多久远?就是《司岗里》也没能涉及到。按照《司岗里》中所讲述的：“女人比男人先懂得道理，女人先领导了三十代，男人又领导了二十代。”每代以２５年计算，５０代人便是１２５０年，距离３０００年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文献对这片地区最早的记载也没超过２０００年。从已有的记载来看，明清时期，这一地区的主要世居民族佤族，也仅过着“种苦荞为食”、“有寨落”、“亦耕种”，但“不用耕牛，惟妇人用锄之”、“耕种杂粮外，捕猎为食”的“迁徙无常”的生活。直到几十年前，生活在阿佤山大部分地区的阿佤人仍过着这样的生活。由此可想，３０００多年前石佛洞人的生活会是何等的艰辛呢?

　　出土的文物却向我们展示了石佛洞人另一种生活状态：从第四层和第五层文化堆积层出现的大量建筑遗迹———柱洞和踩踏面，考古学家们推断，当时的石佛洞人已经结束了混居时代，开始以家庭形式居住；从１４层文化堆积层出土的大量炭化稻谷、谷糠、果核、种子、鱼类、动物骨骼以及保存完好的蚌壳、螺蛳壳，考古学家们认为农耕、渔猎、畜牧业已经成为石佛洞人获取食物的主要方式，石佛洞人利用更早先民的文明成果在石佛洞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生活保障系统。这一保障系统使得石佛洞人摆脱了食物的困扰，得以开始构建自己的美学体系。他们在进行刻花陶器的制作时，大胆地突破了单一的审美方式，采用了衬花对比，增加了纹饰的层次和美感，从而将制陶工艺推向了极致，创造出了西南地区新石器时代最高水平、最发达的文化!

　　面对洒落在一个个文化堆积层中的赤铁矿粉和出土的赤铁矿棒形原料，以及在３０００多年前石佛洞人用来盛装颜料的钵盘、调制颜料的陶片，我的眼前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那些肩负着远行他乡建造新家园的石佛洞人们，在族人们殷切的目光中，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背着赤铁矿原料、钵盘、陶片和其他一些简单的工具，乘着一只只的独木舟顺河而下。他们不想离他们的族人太远，他们不想让他们的族人在需要他们的时候，无法寻找到他们的踪迹。于是，他们借助着河面托起的高度，在小黑江流域、现沧源佤族自治县境内的１５面崖壁上，用赤铁矿粉和着动物的血作为颜料，画下了他们生产、生活、战争、舞蹈、祭祀、娱乐的场景，并让他们新的家园遍布小黑江流域的大小洞穴中，从而让新石器文化成为这一地区最为闪亮的文化亮点。

　　当我面对这一切，用自己的眼睛丈量着这一地区与现代文明的巨大差距的时候，却无法理解，在３０００年前创造了如此辉煌文明的小黑江流域的人们，为何在后来数千年的历史发展中，逐渐被文明疏远了?曾经被他们发展到极致的制陶工艺、成熟的农业栽培技术、高超的作画技巧是在何时中断的?是人们无法抵御的天灾，还是人祸?还是在经受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之后，已经为数不多的石佛洞人又开始了新的迁徙和漂泊，并在迁徙和漂泊中失落了自己的家园，失落了自己的文明?也许，在一次突然而至的毁灭性打击中，石佛洞人连同他们创造的文明一起突然间消失?

　　当然，所有的一切，目前都仅仅是一种猜想。不过，就是这些猜想，不断吸引着研究者和旅游探索者前来寻古探幽，寻找其中的历史之谜。(题图为石佛洞外景）

　　　　　　　　　　　　　　　　　　　　袁智中文／图（云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