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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林业(组章)
 
 

一、护林老人

    一山绿色,原来在一位老人的掌心分娩。开山的钢锄,织出生命的胞衣。

    那是一位退休的老林业,在六十岁的起点,生命的余辉泼洒在贫瘠的山岭。

    育苗,将种子安放在责任心中,移栽,把爱的激情当作追肥。小树在老人的呵护下拨节,晚年的价值在夕阳下抽枝。

    守着高高低低的树,象照看未成年的孩子。眸光洗涮叶面的尘土,奉献滋润着中国林业。

    闷了,便去喊山,只喊得地动山摇,林涛应和,那是大自然真实的掌声。守林老人,更多的时候陪着小树任风雪交加,雷打雨注。火塘象一颗激烈的心脏,在大山中,燃烧着一个古老而年轻的主题。

    护林老人,守护着自己的作品,当三月的种子被细雨牵着入土,他的余生也一寸寸地埋进山的脊梁。每长出一棵树,都竖立起老人松一样的风骨。失聪的耳膜,听得到花开的声音,听得到大森林深沉的呼息。

    当春天的大手将树叶一翻,中国林业的长诗,又将添上守林老人带韵的汗水。

二、植树节

    所有的节日中,只有这个节,水桶代替了酒杯,锄头变成了签名的钢笔。

    中国的林业,需要一锄一个坑,从一粒粒树籽起步。泡沫的数据,离真实的泥土远些吧,夸张的统计请在三月的阳光里拧干多余的水份。

    微雨酥土,红泥是生命的母胎,春风润拂,小苗要开始上路。

    谁用手轻轻捧起清泉,喂给渴望的树苗?谁用镐头添着汗水,把绿色的诗歌发表在荒山秃岭?

     这个时节,树听得见伸张的骨骼之响声,籽闻得到萌芽的春天讯息。叶,装订着绿色的日历,花,绽放为大自然最俏的笑脸。荒凉的山坡,成活着一个个梦,百年树人的名言,此刻只写了一个个等待抽枝的标点。

     中国节日很多,只有这个节,不铺张,不浪费。

     累了,我们唱支山歌

     渴了,我们喝些碧水

三、竹笛

     笛音和蔼可亲,也很瘦弱,小小的音符一枚枚却让蛰伏心头的怀念盛开,让潜藏心头的苦痛化解。

     我曾是一名忧郁的吹笛者,站在秋天高高稻垛,让朴素的旋律同牛羊一块在草地上散步。

     蜗居城市的一角,笛在妹妹的书信里唤我。笛骑在牛背,招来麻雀醉意的目光,多梦的睡眠不时落下音乐的雨水。

     笛音的脚步很轻很轻,却让我的乡思随之泛起,初听是童年伙伴邀约,细阅象年迈的父亲叫我回去。

     在伐薪烧炭的南山,耕稼苦荞的洼地,有笛轻吹,月盈月亏恋的心都会满盈。

     在西洋乐器震耳欲聋的城市,只有笛音能让我走出世俗,回到老家泥香的麦地。

四、防护林写意

    一站就是几年,几十年。他们象哨兵,警惕地注视着沙漠的魔影。

    灾害驱逐着人类,一直都没有停止,那怕是坚固的城堡,也会在沙漠的包围中变成废墟。

    慰兰的天空,飞翔着不息的尘灰,鸟翅再大还是扑打不完工业的污染。洁净的街道,突然现出沙漠的冷笑,诗人稿纸上,再也填不下完整的鸟语。

    防护林,象一个个忠于职守的士兵,根与根相握,握出了一面钢铁的盾牌。叶与叶相护,护住了洪水面前的大堤,护住了人的生命。

    他们也会倒下,那不是在洪水或沙漠面前,而是在屠刀的砍伐下。他们也会死亡,当他们真的老了,也会被人类放倒,在利器的肢解里,变成人类温暧的窝巢。

    弱柳上不了阵,他们只能护住热恋男女的情话,护不住家园外面步步紧逼的风沙。花朵上不了阵,他们只能在庭院里绽开一抹红颜,而不能面对洪峰恐怖的笑脸。

    一站就是几年,他们累了,也不会在灾难面前,作出半寸让步。

五、怀念森林

    绿色是森林的外套,森林是人类的胞衣。

    我们从森林里走来,却要用自己磨得锋利的刀子,向树们的身上砍去。我们的生命,流动着森林里盛产的绿色,甚至心里的氧,也要在森林里获取。

    是的,绿色是财富,可也不能因为是金子,就把他吞进肚中。谁伤害了树木,谁就伤害了人类,谁让森林流泪,谁就要在灾难面前哭泣。

    森林一片片倒下,小鸟一只只飞走。人啊,将遁隐何处。

六、热带雨林

    人迹罕至,传说都在阳光雨中发芽了。

    紫藤是索引,轻轻一理,便理出不老的鸟声,便理出虎哮。彩虹在叶面散文般地排版,万年的雨水怎么也读不掉七色的神秘。树上有树,果里有果,花的爱情时时被绿色证明,流浪的雨水永远没有归期。

太阳也变成绿色,独树成林象一具竖琴,热带的风拨动屋顶一样宽展的树叶。森林很深的地方,猴们在望天树上逗弄着月亮,这时隐隐约约有锣鼓从傣家竹楼里出门,数百只小鸟就会唱起同一首歌。

    千万个物种,都是太阳的孩子,谁不在赤日面前低头,可是一根细细的藤曼,却还是一个劲地向上攀附。贝叶写着数不清的佛经,也写着很烂漫的故事,王维的红豆就种在雨林里,一粒粒血色的相思,纵是握在手心,也会悄悄发芽。

     多情的雨林,连株小草也会风流起舞。

    七、吹叶

    在彩云之南,随手摘一片叶,就是歌。

    吹叶者,居于山中,头顶节令脚踩厚土,缺少音乐的山箐,随手摘一片绿色,就能吹出灿烂的爱情。

    吹叶者让枯燥的日子穿上音乐的外套。溥溥的叶子贴在两唇间,普通的植物幻化成曲目复杂的唱片。

    有时是求婚者爱意的低语,有时是失意者灵魂的倾诉。叶,没有音孔,却是复杂的乐器,不谙农事的城里人可能破译不出调高八度的直率,但山里人悲欢都经过吹叶的脉径。

    阳光的坡地,吹叶茂密,一个诱人的故事永没有结尾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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