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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流浪河,少了初见时的惊喜,却多了一份深切的感动。
是的,“流浪”河,放荡不羁的河水,放荡不羁的激情。
有诗人说:一座山对另一座山说了什么?我们在脚底的河里相见。流浪河就缠绵在两座山相见相约的地方,它见证了两座山坚贞的友谊或许是爱情。流浪河位于云南凤庆县城北部诗礼乡的一个叫古墨的村子里。跟天底下很多山涧小溪小河一样,流浪河同样起源于山间雨露雪霜,年复一年都在演绎着滴水成海的哲理。水势随着山谷走向蜿蜒盘旋,水流不大,却很急,偶遇暗藏礁石也起伏跌宕,哗哗奏鸣。
古墨村距乡政府十多公里,进村公路崎岖坑洼,是那些被戏称为乡村大巴的手扶拖拉机和骡马的专用公路,现代交通工具到了这里,实在是对驾驶员驾驶技术的一次艰难考验。十多公里路需要行走一个半小时,乘坐之人还得不时下车推上一段,充当人力发动机。交通条件的差异,导致村庄被搁浅在了现代化建设大潮岸边。却也正因了这个因素,流浪河里优美的自然资源以及八十年代以前中国农村的本色得以完好地保存下来。布满马蹄印的青石板小路、古老核桃树阴映下的村庄、清可见底的流水、忽隐忽现的牛羊、铃铛晃荡的马帮,以及河流上的一座又一座陈旧但却热闹的乡村水磨,恍惚间,早已消逝的时光又在这里被重新拾起。
流水潺潺,将两岸的庄稼喂养得枝繁叶茂阳光灿烂,把村庄浇灌得脆香脆香,更推得水轮磨盘骨碌碌不舍昼夜地飞转。乡村是幽静的,磨房——这个在1688年工业革命以后被宣布为陈旧、落后进而被新时代淘汰的老家伙,躲在这里依然不折不挠地转动着生活的轮辙。我们的到来,让磨主感到瞬间的惊讶,马上又热情地招呼我们进房,为我们煨上喷香的土罐茶。饱满厚实的子粒顺着竹篾编制的篓筐缓缓淌进磨口,经磨盘的碾压,瞬间便成了一股雪白的面纱流出磨槽,流进口袋,流进村民的锅灶。宏大的声音一下子穿过时空,把我带回了这一生中最早的记忆。石磨盘在石槽中一圈一圈滚动的声音是这样的熟悉。几十年来,我所能够想起的事件中,出现频率最多的就是我母亲带我磨坊里去磨面的记忆,滚动的石磨和眼前所见不就是一样的么?石磨,这曾经是农村生活的一个代名词,是我们的前辈们一代又一代一生辛苦劳作的见证。而今天,就在这里——流浪河,让我们感受到了离我们并不远却又无法去真正体验的历史,这莫非是一种宿命?
走出磨房的记忆,思想却不能沉静,流浪河这个名字深深困惑着我们。我这已是第二次到流浪河了,第一次时因为赶时间到邻村公干没来得及逗留,这次却是特意冲着它来的,我有的是时间让身体和思想慢慢地“流浪”。这里属诗礼乡地界,诗礼——“诗书礼仪之乡”,古墨——“古代的墨汁”,名字颇有文化内涵,耐人品味。那么,流浪河呢?是流浪的河流?流浪的历史?流浪的人?看着我们迷惑的眼神,一直陪同我们的老支书笑了笑,说,流浪河是解放后才叫的,原先的名字是情人河,这里是村里青年男女相约相会山盟海誓的地方,见证了无数情人的纯洁爱情。后来,因为有个别青年没能抵御住外界灯红酒绿的诱惑,背叛了爱情,村民便依照村规判罚了他们,让他们背负沉重的石块铺设过河的道路。慢慢的,村民便把情人河改名为流浪河,以此教育年青人要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坚定的信念铺就幸福的道路。名字是一个地方的代表,名字更是一个群体精神风貌的体现。“诗礼”、“古墨”是当地村民文化修养的展现,“流浪河”就是他们对待生活的态度,这是多么纯朴的精神本质啊!
当我们在荒郊里建起了高楼,小径扩成了大道,马帮换成了汽车,我们却在无忧无虑的现代文明中忘记了先人们的悲欢离合与生存艰辛。而今天,就在这个被新时代遗忘的角落,我们再次找回那份久违的石磨温情,以及那份被快节奏的现代生活逐渐磨损了的纯朴和真情,这还能不让人感动吗?
作者:杨永平(云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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