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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两棵古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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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乡云县涌宝镇徐家村的村头上曾经耸立着两棵古老蓊郁的大树,一棵叫大香果树,一棵叫大红木树。两棵大树都长在路边上。它们比邻而居,相互映衬。它们像一对饱经沧桑的患难夫妻,共同抗击风雨雷电,共同承受暑热炎凉,共同迎送晚霞晨曦。两棵大树是村里老辈人的骄傲。老辈人中没有谁坐过飞机,甚至没有谁近距离地看过飞机,但他们却时常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晚辈说,飞机的飞行路线图上标有两棵大树的位置,坐在飞机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两棵大树的树冠,因此,凭借它们可以从众多村庄中很快辩认出我们自己的村庄。
我虽然不相信老辈人的话,但我很喜爱两棵大树。它们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大香果树,因它的果子(果仁)可以吃且很香,而得名。它顶天立地,高达百余米,主干的根部需五六个汉子手拉手方能合抱。它的年龄大概有六七百年,甚至上千年了。村里那些八九十岁的老人说,他们的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大香果树就有这么大了。大香果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浓荫匝地。远看,它就像一朵巨大的绿色蘑菇云,十分壮观。大香果树的皮呈银灰色,叶呈卵形,有鸽子蛋那么大。它的果——大香果——长定后有大枣那么大,形状也似大枣;尚未成熟的时候为绿色,成熟后为黑色,果皮像核桃皮一样会染手。
每年农历冬月末腊月初,成熟的大香果纷纷坠落到地上。这期间,每天天刚亮,树下就在满了捡大香果的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有小孩。他们有的提着提篮,有的拿着撮箕,有的背着布袋。那散落在地上的黑黝黝的大香果,黑珍珠似的带着露、闪着光,十分诱人。人们俯首弯腰,笑着,抢着,捡着,拿到手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挤,黑黑的形似珠栗的果核便脱离了厚厚的果皮。大香果拿回家后,或者在太阳下晒一两天,或者放到火塘上面的竹篾笆上炕一两天,便可以烧吃或炒吃了。烧熟或炒熟后的大香果不仅油多,而且又脆又香。那味道啊,美得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大香果坠落期间,村里读书的小孩,无论哪家的,无论上午还是下午,上学都不用父母催。即使平时很懒惰,很淘气的小孩,这期间都去得很早,因为他们要赶着去捡、去抢大香果。时光飞逝,记忆的印痕却历久弥新。上小学时,我和小伙伴们在路上、在麦地里互相拽着、推着,吵着、闹着争抢大香果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大香果树可以说是徐家村的一“宝”,因为方圆十几公里内,甚至整个涌宝镇境内,再也找不出第二棵大香果树了。然而,这样一棵古老的、记载着一代又一代人快乐时光的大树,却在20世纪70年代的最后一个冬天被居住在大树旁边的一家人给砍掉了。砍伐之前,村里虽然有几位老人出面劝阻,但无奈树木长在哪家旁边或长在哪家的“自留地”里就属于哪家的,在村里是沿袭了几代人的不成文的规矩,所以老人们的劝阻并不能阻止无知者锋利的刀斧。大树已随刀斧去,心中充满怀念情。今天,我不禁要问:那些自然生长的,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的古树,长在哪家旁边真的就是哪家的吗?是先有树,还是先有人家?是树侵犯了人,还是人侵犯了树?
大红木树位于大香果树后面,距大香果树大概有三四百米。看它那老态龙钟的样子,年纪肯定比大香果树还要大得多。它虽然没有大香果树高,但由于所处的地势较高,因此显得比大香果树还高大魁梧。小时候,我时常站在树下仰望树顶,我觉得那苍穹中飘荡的缕缕白云就是从树顶上飘出去的。大红木树和其他很多树木一样春天长叶,秋天落叶。春天,满树碧叶在明媚的阳光下滴翠生辉;秋天,树叶在飒飒的秋风中如翻飞的蝴蝶纷纷飘落。树下,一片金黄。那巴掌大的叶子一片接一片,一层摞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踩在棉花堆上一样。大红木树是鸟的天堂。乌鸦、喜鹊、夜莺……一年四季在上面筑巢栖居,养儿育女。鸟儿的歌声给村民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在老辈人的心目中,大红木树是一棵“神树”。老辈人说,徐氏始祖当年就是因为看中大红木树才在树前建房定居的。他们还说,有一年大红木树干枯了一截,于是村里的牛马、猪羊都死光了。后来,大红木树又神奇地活起来了,村里又重新变得风调雨顺,六畜兴旺。老辈人的话是真是假,谁也谁说不清楚,因为他们也是听他们的老辈人讲的。但村民敬畏大红木树的确是事实,我小时候经常看到树根下插着点燃的香棒和摆放着供品。更有趣的是,哪家刚出生的婴儿如果夜里哭闹,他(她)的父母就会在一块红布上写上这样几句话:“天黄黄,地黄黄,我家有过哭儿郎。过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太阳黄。”然后在夜里悄悄地把红布拿去披挂在大红木树的干上。老人们说,只要过路人念了红布上面的几句话,婴儿夜里就不会再哭闹了。可是年轻人念的时候,大都把最后一句改成了“一觉睡得硬杆杆”(“硬杆杆”,方言,指僵硬)。尽管老人们把大红木树视为“神树”,经常说触犯了大红木树会招致这样那样的灾祸。但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并不害怕。我们不仅时常用尖棍撬下树干上的“树奶”(一种长在树干表皮上的木疙瘩)削去皮后当小鸡、小鸭玩,还时常把绳子拴在低矮的树枝上荡秋千。大家边荡边喊:“坐飞机啦!我要飞上天去啦!”喊声震天,秋千如飞。荡得暮色四合,荡得精疲力尽。
苍老的大红木树啊,你记载着我童年的欢乐,记载着我童年的梦想!
甲子轮回,世事变迁。随着社会的进步,随着科学知识的普及,大红木树已经不再被视为“神树”,村民们无论年龄大小,都不再对它心存敬畏了。前几年,因为遮挡着一户人家的承包地的阳光,它那低矮的树枝还被砍去了几根。如今,大红木树那盘曲如虬的树根有很多裸露在路上,天天遭受着人践牛踏;顶端的树枝已出现枯死的迹象。我真担心有一天它会突然“驾鹤西去”。
故乡的古树,乡村的古树!你是否属于文物?谁来保护你?
作者通讯地址:云南云县第一中学(67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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